第5章 靖康潜龙策 援至

十二月初二，天还没亮，金兵的号角声就再次响彻旷野。

赵构是被这号角声惊醒的。他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康履偷偷披上来的狐裘。他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肌肉都在叫疼——昨天的厮杀让他的右臂几乎废掉，伤口虽然重新包扎了，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疼痛。

“陛下，金兵又上来了。”岳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显然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但声音依然沉稳。

赵构撑着柱子站起来，走到城墙边。晨光中，金兵的阵列比昨天更加庞大——完颜宗弼显然把预备队都投入了进来，目测至少两万五千人。

“他们急了。”岳飞低声道，“昨天伤亡不小，粮草也撑不了几天。今天他们会拼命。”

赵构点头：“传令全军，今日只守不攻。节省箭矢，金兵靠近了再打。”

命令传下。城墙上下的气氛比昨天凝重了许多——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生死攸关的一天。

金兵的第一波进攻在辰时开始。这一次，完颜宗弼没有派骑兵冲锋，而是让步兵推着云梯和冲车稳步推进，盾牌手在前面组成盾墙，弓箭手在后面压制城头。

“放箭！”赵构下令。

箭雨倾泻而下，但大部分被盾墙挡住了。金兵的步兵冲到城墙脚下，云梯搭上城头，蚁附而上。与此同时，冲车开始撞击城门，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岳飞带着中军死守北门，牛皋和杨再兴在东门和西门各自为战。赵构在城墙上奔走指挥，哪里危急就去哪里。他的嗓子己经喊哑了，只能用手势和眼神传达命令。

巳时，东门告急。

金兵在东门外架起了抛石机，巨石砸在城墙上，砖石横飞。一段城墙被砸塌，十几个金兵趁势爬了上来。牛皋带着亲兵冲上去堵截，一刀砍翻一个，却被另一个金兵用长枪刺穿了大腿。他咬牙拔出长枪，反手将那金兵砍成两截。

“牛皋受伤了！”消息传到赵构耳中，他立刻带着一队预备队赶到东门。

牛皋正靠在城垛上，大腿上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看到赵构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赵构按住了。

“别动，太医马上来。”

“陛下，臣没事……”牛皋脸色苍白，却还在逞强。

赵构没有理他，转身站在牛皋的位置上，指挥东门的防御。他的出现让东门的士气大振，士兵们嗷嗷叫着把金兵赶下了城墙。

午时，西门又出事了。

金兵在地道里挖洞，试图挖塌城墙。杨再兴发现后，立刻带人下到地道里堵截。狭窄的地道里无法施展兵器，双方用匕首和拳头肉搏，惨烈无比。杨再兴在地道里连杀七人，浑身是血地爬出来时，地道里己经没有活着的金兵了。

“杨再兴，你没事吧？”赵构赶到西门时，杨再兴正坐在城垛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臣没事，就是有点累。”杨再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申时。

北门的城墙被抛石机砸出了一个缺口，虽然不大，但足以让金兵蜂拥而入。岳飞带着亲兵拼死堵住缺口，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金兵冲进来，被宋军砍回去；宋军冲出去，又被金兵压回来。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后面的人就踩着尸体往前冲。

赵构赶到时，岳飞的左臂己经被砍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他仍然站在最前面，用右手挥刀砍杀。

“岳飞！退后！”赵构大吼。

“陛下！这里危险！”岳飞回头看到赵构，眼睛都红了。

“朕说了退后！”赵构冲上去，一把拽住岳飞的衣领，把他往后拖。与此同时，他命令预备队顶上去，用砖石和木料堵住缺口。

预备队的士兵们排墙，用身体挡住了金兵的冲击。一个倒下了，另一个补上去；两个倒下了，西个补上去。缺口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被堵住了。

金兵撤退时，城墙上下一片狼藉。赵构坐在血泊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沉默不语。今天宋军伤亡超过一千二百人，其中阵亡者超过五百。东门的牛皋重伤，北门的岳飞挂彩，西门的杨再兴也浑身是伤。一万二千人的守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七千人还能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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