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靖康潜龙策 血战

建炎元年十二月初一，天还没亮，金兵的号角声就响彻了应天府北面的旷野。

那号角声低沉苍凉，像一头远古巨兽的咆哮，在冬日的晨雾中一波波推来，震得城头上的火把都在微微颤抖。赵构站在北门城楼上，己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他的腿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动。

“来了。”身边的岳飞低声说。

晨雾中，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铁骑洪流。马蹄踏地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到，像闷雷滚过大地。

赵构的手按在城垛上，指节泛白。

三万金兵在城外三里处列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旌旗遮天蔽日。最前排是五千轻骑兵，人人弯弓搭箭；中间是金兀术的亲卫铁浮屠——人马俱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持长柄狼牙棒，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后面是步兵和攻城器械。

这是赵构第一次亲眼看到金兵的主力阵容。他在史料中读过无数次关于金兵的文字，但真正站在城头面对这支横扫中原的铁骑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的。

“传令，”赵构的声音平稳如常，“所有弓弩手上城，听鼓声齐射。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

命令传遍城头。一千八百名弓弩手引弦待发，箭尖指向城下的黑色潮水。

金兵的前锋骑兵开始移动了。三千步，两千步，一千五百步……

赵构能感觉到身边士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人握弓的手在微微颤抖，有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千步。

“放！”

鼓声如雷，箭如飞蝗。

一千八百支箭同时射出，遮蔽了天空，发出刺耳的破风声，朝着金兵倾泻而下。金兵前锋举起盾牌护住头顶，但箭雨实在太密集了，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马嘶声、铁甲撞击声混成一片。

第一轮箭雨过后，金兵前锋倒下了至少三百骑。但剩下的骑兵毫不停顿，加快马速，朝城墙冲来。

“第二轮！放！”

又是漫天箭雨。金兵又倒下一批，但更多的人冲到了城墙脚下。

金兵的攻城手段极其凶悍——骑兵冲到城墙下后，并不下马，而是首接将带着绳索的钩爪甩上城头。钩爪抓住垛口后，士兵翻身下马，沿着绳索向上攀爬。与此同时，后方的弓箭手全力压制城头，箭雨一波接一波。

“砍绳子！”岳飞大吼，带着一队刀斧手冲上城头，手起刀落，将金兵甩上来的绳索一根根砍断。绳索断裂，正在攀爬的金兵惨叫着坠落下去，摔在城墙脚下的壕沟里。

但金兵实在太多了。砍断一根，又甩上来三根。

赵构趴在垛口后面，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颤动。康履吓得瘫倒在地，赵构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金兵阵列——铁浮屠还没有动，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床子弩准备！”他下令。

二十架床子弩对准了铁浮屠的方向。每架床子弩需要三名士兵操作，弩箭有手臂粗细，箭头是铁铸的，专门用来破甲。

金兵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铁浮屠动了。

三千铁骑同时启动，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颤抖。每三匹马用皮索相连，组成一道移动的铁墙。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放！”

巨大的弩箭破空而出。一支正中一匹铁浮屠战马的胸口，铁甲被贯穿，战马惨嘶着倒地，身边的两匹马被皮索拖住也跟着摔倒，三个重骑兵连人带马摔成一团。后面的铁浮屠收不住脚，又撞上来，阵脚大乱。

但更多的铁浮屠冲到了城墙脚下。他们开始撞击城门，巨大的撞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整个瓮城都在颤抖。

“热油！”赵构下令。

城墙上的大锅里翻滚着滚烫的菜油，士兵们用长柄勺舀起热油，朝城下的铁浮屠泼去。热油浇在铁甲上，虽然不能首接杀伤，但高温通过铁甲传导，烫得金兵嗷嗷首叫。有人受不了了，掀开头盔，立刻被箭矢射中面门。

但金兵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云梯搭上了城墙，金兵蚁附而上。城头的宋军用滚木礌石向下砸，用长枪往下捅，用刀往下砍。一个金兵被砸下去，两个金兵又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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