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玄铁出鞘（上）

残月如钩，斜挂西天，洒下清冷惨淡的光辉，勉强勾勒出洛阳城连绵屋舍的轮廓。更深露重，万籁俱寂，这本应是百姓沉眠、万物休憩的时辰。然而，自相国府那杀气腾腾的命令传出，整座帝都便从死寂中被蛮横地拽入了沸腾的恐慌与肃杀之中。

先是十二座城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轰然闭合，巨大的门闩落下，断绝了内外交通。紧接着，巡城司的兵丁、洛阳府的衙役，如同被捣毁巢穴的毒蜂，成群结队涌上街头，粗暴地砸开一户户民宅的门，在百姓惊恐的哭喊与哀求声中翻箱倒柜，搜寻着那两位“钦犯”的踪迹。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麻木、或惶恐、或凶恶的面孔，犬吠声、婴啼声、斥骂声、摔砸声响彻闾巷，这座曾见证过汉室数百年荣光的都城，此刻宛如鬼域。

而这一切混乱与恐怖的中心，此刻正聚焦于城东一隅，那座名为弘农王府的宅邸。

王府之外，长街空旷，原本散落的尸体与血迹己被粗略清理，但青石板缝隙中渗入的暗红，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气，依旧无声诉说着不久前一触即发的惨烈突围。此刻，这血腥之地己被更森严、更冰冷的铁壁所取代。

八百陷阵营！

董卓麾下最精锐、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部队，此刻己将这弘农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并非松散站立，而是以严密的战斗队形展开。最外层是手持一人高巨盾的刀盾手，厚重的包铁木盾紧密相连，组成一圈毫无破绽的盾墙，盾牌边缘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盾墙之后，是两排长戟手，长达一丈五尺的铁戟如林斜指，戟刃冰冷，封锁着所有试图冲击的路径。再向内，则是引弓待发的弓箭手，箭镞在火光照耀下点点寒星，死死锁定着王府的围墙与大门。更有骑兵游弋于外围街巷，马蹄包着粗布，只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如同死神不疾不徐的脚步。

整个军阵肃穆无声，唯有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微铿锵。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每一名士兵都如同铁铸的雕像，唯有面甲后透出的目光，冰冷、专注，蕴含着对杀戮的绝对漠然与执行命令的绝对服从。这便是陷阵营，高顺一手训练出的百战锐卒，攻城拔寨，所向披靡，其威名曾让关东诸侯胆寒。

此刻，这支精锐中的精锐，只为围捕两人而来——弘农王刘辩，及其妃唐姬。

军阵之前，一骑独立。

火把的光芒聚焦于此，将那人与马映照得如同神祇临凡。来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纵是静立，其人身形之挺拔雄健，亦如渊渟岳峙，自带一股擎天架海、睥睨众生的无双气概。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剑眉斜飞入鬓，目似寒星朗月，顾盼之间，神光湛然，傲气凌人。手中一杆方天画戟，非金非铁，戟杆暗红，戟尖两侧月牙刃寒芒流转，仿佛有血光隐现，仅仅是横持马前，便有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弥漫开来，令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

跨下战马，更是神骏非凡！此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正是那匹名动天下的千里驹——赤兔马！此刻它喷着灼热的白气，蹄下轻刨地面，仿佛也感应到主人胸中那股即将爆发的战意与傲气。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中郎将吕布奉董卓之命，亲率陷阵营精锐，围困弘农王府。在他看来，这实在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区区一个十八岁的废帝，一个弱质女流的王妃，纵有些许诡异，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李儒那废物，定是办事不力，又怕担责，才编造出什么“妖法武功”的鬼话。他吕布纵横沙场，戟下亡魂无数，什么高手猛将没见过？岂会惧一黄口小儿？

他之所以亲自前来，与其说是重视刘辩，不如说是借此在义父面前展现自己的忠勇与实力，同时也是对洛阳城内那些心怀异志者的震慑——看，这便是与相国作对的下场，即便你是曾经的皇帝，我也能如擒稚子般将你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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