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寸草春晖

天授二年十月二十一，集仙殿。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昨日休沐，苏研在值房里办的一场小小的茶会，那欢声笑语仿佛还在眼前。

那是苏研进宫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一天。

苏研手里拿着一份奏章，正在归置。他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动作轻巧，不发出一丝声响。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阿婆。

秋天了。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宫里的银杏叶己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不知老家的树叶落得怎么样了？阿婆的冬衣够不够？这次托何大哥送去的那些东西，她是不是又不舍得用？

那些药材，她会不会用？口脂面药，她舍不舍得抹？十贯钱，她是不是又藏起来了，说要给他“娶媳妇”？

他想着想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阿婆总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舍不得用，什么都攒着，说“等阿牛回来”。他托人带回去的细布，她舍不得裁新衣，说要留着给他娶媳妇用。他托人带回去的精米，她掺着糙米煮，说“精米太金贵，留着给阿牛回来吃”。他托人带回去的钱，她一文也舍不得花，全藏在枕头底下，说“这是阿牛的钱，阿婆不能动”。

这次他写信回去劝她，让何大哥带话，说“孙儿在宫里什么都好，您别省着”。可他知道，阿婆不会听。她苦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改不了了。

十月十一日，李雨来了。

他是来贺苏研乔迁的，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说是“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非要塞给苏研。苏研推辞不过，收下了，又给他倒了一盏茶，两人在值房里坐了一会儿。

李雨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神色郑重了些：“公子，何大哥前几日回来了。他让我带话给您。”

苏研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何大哥说，”李雨一字一句地转述，“阿婆身子不太好，但族里人在照顾。他去的时候，阿婆住在族长家，有人伺候着，让您别惦记。”

苏研有些紧张。

身子不太好。他想起六月初，何大哥第二次送东西回来时，说阿婆身体还不错，早晚天气凉爽时还下地干活。还说年初送回去的东西她用了一些，脸上长了些肉，精神头也好，还对何大哥说“大热天奔波不容易，暂时先不要送东西回来了，我一个老婆子，这两次的东西可以吃用很久呢”。

苏研听了，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阿婆一辈子省吃俭用，暖的是她惦记着何大哥辛苦。

他当时想着，夏季让何大哥辛苦送东西确实太折腾，便没有再送。到了九月初，天气转凉，他才又备了一批秋冬物资，托何大哥送去。没想到这次带回来的，却是“身子不太好”的消息。

“怎么个不太好？”他赶紧问道。

李雨摇了摇头：“何大哥也没说清楚，只说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走路要人扶着。但精神还好，说话也清楚，只是人消瘦了些。他陪阿婆说了半天话，阿婆一个劲儿念叨您，问您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苏研低下头，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族人……真的在照顾她？”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李雨点头，语气笃定：“真的。何大哥说，他去的时候，阿婆就住在族长家，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穿得也体面，房间里塞满了您给的东西呢。族长还跟他说，‘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弱，我们正照顾着呢，让他放心’。”

“我知道了。”他说，“多谢何大哥跑这一趟。阿婆那边，还请他多费心。等年末他跑完短途回来，我想请他专门再跑一趟。年末了，外头的事少一些，路上也清净。”他顿了顿，又道，“我这边准备些常备药，想托他带回去。冬季路不好走，但早些动身，赶在落大雪之前，应该还来得及。”

李雨连连摆手：“公子客气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大哥那边，我去说。”

苏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因何大哥说阿婆有族人照顾，他才稍稍安心，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悬心。一般生病的老人，冬季可是一道坎儿，阿婆今年五十有五，在村里己算高寿，但生活条件差，经不起波折。自己下值后去找孟医监配点常备药，到时候一起托何大哥带回去。

可就在这一刻——

他正在归置奏章，手指刚拿起一份新递上来的折子，胸口忽然剧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史卷书阁 提示：以上为《伺候两代女皇，我成了武周靠山》最新章节 第42章 寸草春晖。猫从月亮来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