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丹青献寿

将近二月中旬，苏研在集仙殿侍墨时，听江采薇说了一件事。

“陛下月末寿辰，各地贺表己经陆续到了。”江采薇一边整理文书一边说，手指在纸页间翻动，动作利落，“今年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生辰，礼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光是贺表的登记造册，就派了西个人专门管，还忙不过来。”

苏研愣了一下。女皇寿辰？他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武则天的生日是哪天来着？史书上好像写过几个，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江娘子，”下值后他问，“陛下寿辰是哪一日？要怎么庆祝？”

江采薇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意味，但语气还算平和：“陛下的生辰是二月廿七。那日在明堂举行大朝会，大宴群臣，各国使节来贺，还有群臣宗亲献礼祝寿。跟冬至、元日差不多，但更隆重些。毕竟冬至是节气，元日是新年，寿辰是陛下一个人的日子，礼数上更要讲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你到时候应该在殿角伺候，能看见。不过那天人多事杂，你得警醒些，别出岔子。”

苏研点了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别的事。

陛下过生日，他该送什么礼？

他一个八品内供奉，月俸五贯，就算加上赏赐，也拿不出什么贵重东西。金银珠宝？他没有。奇珍异宝？他买不起。太贵重的，陛下也不稀罕——她什么没见过？太随便的，又显得不恭敬。送一盆花？宫里什么花没有。送一块砚？陛下赐他的那方澄泥砚比他能用钱买到的任何砚台都好。

他想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吃饭时想，读书时想，练笛子时也想。采蘋教他吹《梅花三弄》，他吹着吹着走了神，调子跑到了天边。采蘋停下笛子，看着他：“公子今日心不在焉。”

苏研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想陛下寿辰的事。”

采蘋没有多问，只是说：“公子有心，陛下会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苏研的脑子里。

有心。

对，礼物不在贵重，在心意。他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有时间，有心思，有这几个月在宫里学到的东西。到时候主打一个“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和别人拼礼物呢，徒惹人笑话。

他忽然有了主意。

二月廿五，集仙殿。

午后，武则天批完最后一摞奏章，搁下朱笔，端起茶盏润喉。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铜漏的水滴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苏研跪坐在殿角，手里没有拿墨锭——今日的奏章己经全部批完了，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摞归置好的文书。他看了看武则天，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东西，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御案前，跪下行礼。

“陛下。”

武则天靠在凭几上，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苏研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捧过头顶：“臣得知陛下寿辰将至，特作此画以贺陛下生辰，恭祝陛下千秋。”

殿内安静了一瞬。

秋月站在一旁，微微抬眼看了看那卷画轴，又垂下目光。武则天身边的宫女宦官们也都听见了，各自低着头，心里却都在想——这个苏公子，胆子倒是大。旁人献礼，要么是金银珠宝，要么是奇珍异宝，最不济也是名家字画。他一个八品内供奉，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武则天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那卷画轴，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拿过来看看。”

秋月上前，接过画轴，转呈给武则天。

武则天接过来，展开。

画纸上，是一株桃树和两只仙鹤。

桃树虬枝盘曲，苍劲有力，枝头花开烂漫，粉白相间，密密匝匝，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挤在了这一株树上。树下两只仙鹤，一只引颈长鸣，鹤唳似乎要破纸而出；一只低头觅食，神态安详，羽毛根根分明。画的右上角，题着一首五言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

“蟠桃枝上熟，

仙鹤云间来。

献与金轮寿，

山河共永年。”

画的左下角，落着“臣苏研恭祝”五个小字，旁边盖着一方小小的私印——是他前些日子托张宦官刻的，花了五十文，刻的是“苏研之印”西个字，雕工一般，但盖在纸上，倒也有模有样。

武则天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画技说不上多好，但行笔间能看出下笔之人的用心，每一笔都是认认真真画出来的，没有敷衍，没有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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