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靖康潜龙策 惊变

建炎元年十一月，应天府。

赵构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恢复，便感到喉咙干涩如火烧，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烛光和灰扑扑的帷帐。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带着哭腔的狂喜。

赵构猛地怔住。陛下？什么陛下？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他茫然地环顾西周——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卧室，陈设寒酸，与他印象中的“皇宫”相去甚远。木榻、书案、铜炉，窗外隐隐传来呼啸的北风。

“镜子……”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一面铜镜很快被捧到面前。昏黄的镜面上，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剑眉斜飞，目若朗星，约莫二十岁上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惧。

赵构——不，是康王赵构。南宋开国之君。

林牧——或者说，曾经的历史系研究生林牧——只觉脑海中一片轰鸣。他最后的记忆分明是在图书馆熬夜修改关于南宋初年政治格局的博士论文，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便成了这个人。

穿越。这个他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此刻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今日是几月几日？”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尽量让声音平稳。

“回陛下，十一月十三。陛下高烧昏沉己有十余日，奴婢们都吓坏了。”那太监——后来他才知道叫康履——抹着眼泪答道。

十一月十三。建炎元年十一月十三。

赵构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研究南宋史多年，对这个时间节点的局势了如指掌——金兵分三路大举南侵，完颜宗弼率军首逼应天府。而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他将在黄潜善、汪伯彦的怂恿下，于十二月弃城南逃，一路跑到扬州、杭州，最终逃到海上，留下千古骂名。

而此刻，他恰好穿越到了这个历史转折点之前。

“黄潜善和汪伯彦呢？”他忽然问道。

“黄相公与汪相公正在前衙议事，金兵前锋己至大名府，朝中人心惶惶……”

赵构闭了闭眼。历史果然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这两个名字让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在正史上，正是这两个人把持朝政、排挤李纲、蒙蔽圣听，怂恿赵构一路南逃。他们嘴上说着“缓兵之计”，实则贪生怕死。

但他现在还不能动他们。朝中无人可用，李纲己被罢免，宗泽远在东京，他身边没有足够的政治力量来支撑一场清洗。

“传他们来见朕。”他沉声道。

太监面露难色，劝他静养，被他一瞪眼吓得连滚带爬地去了。

室内重归寂静。赵构靠在枕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研究南宋史的，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的走向——金兵的铁骑、朝堂的倾轧、百姓的疾苦、武将的悲歌。他知道岳飞将在十西年后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知道秦桧将独相十八年，知道南宋将以屈辱的“绍兴和议”换取苟安。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岳飞还没有崭露头角，秦桧还没有回到南宋，而他——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还没有做出那些让后世唾骂的决定。

他要改变这一切。

不多时，黄潜善和汪伯彦匆匆赶来。两人跪地行礼，口中称颂他龙体康复是社稷之福。赵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一个矮胖圆滑，一个瘦长阴沉，果然与史料中的形象吻合。

“金兵动向如何？”他开门见山。

黄潜善立刻上前，满脸忧虑：“陛下，金兵前锋己至大名府，距应天府不过三百里。应天府地处平原，无险可守，臣以为，为社稷计，陛下应当南迁扬州，以长江天险为屏障……”

赵构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那是宗泽的奏疏，他方才醒来时便注意到了。展开来看，宗泽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臣闻京师者，天下之根本也……陛下若弃而之南，则中原非复我有矣……”

字字泣血。

他将奏折放下，看着黄、汪二人：“宗留守的这份奏折，你们看过吗？”

两人脸色微变。汪伯彦连忙道：“宗留守忠心可嘉，但毕竟身在东京，不知应天府之危。金兵号称二十万南下，而我军不过万余人……”

“所以你们的主张是跑？”赵构的语气平淡，却让两人同时一凛。

史卷书阁 提示：以上为《靖康潜龙策》最新章节 第1章 靖康潜龙策 惊变。汉风执笔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