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关中三策（三）

天祐十年十一月，寒风卷着霜气笼罩长安，却吹不散城中渐起的生机。安民、整军两大要务悉数落地，李柷随即着手推行第三件事——选贤任能，重整朝纲。

这天清晨，晨雾尚未散尽，苏墨卿便身着规整朝服，腰系象征身份的银鱼袋，步履沉稳地踏入行宫。岁月早己染白他的满头青丝，却未曾消磨他的精气神，眉眼间依旧带着文人的清傲与臣子的恭谨。

行至殿中，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陛下，您召臣前来？”

“苏卿不必多礼，坐。”李柷抬手示意对面的坐席，指尖轻叩案几，语气首入正题，“朕今日找你，是想商议人才之事。如今朝廷百废待兴，官吏空缺甚多，朕欲广揽天下贤才，重启科举制度，你可有良策？”

苏墨卿敛衽落座，目光看向端坐殿上的少年帝王，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陛下，以臣之见，招揽人才，根基在于重开科举。科举乃大唐取士正道，一旦重启，天下读书人必会闻风而来，为朝廷源源不断输送新鲜血液。”

“朕深知此理。”李柷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但科举筹备、开考、选士，耗时良久，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朝堂空虚，朕需要的是能即刻上任、处理政务的可用之人。”

苏墨卿眼中闪过了然，当即献策：“若是如此，陛下可推行征辟之制。征召关中、河东、河南等地，素有才名与声望的隐士、旧臣入朝，这些人饱读诗书，深谙政务，无需磨合便可即刻任用，恰好解当下燃眉之急。”

李柷眼中精光一闪，此策正中下怀：“甚好。苏卿，朕命你三日内，拟一份详尽名单，将三地有名望、有实才的士人悉数列入，不得遗漏。”

“臣遵旨。”苏墨卿拱手应下。

“还有一事。”李柷语气笃定，“朕要重启长安太学。”

苏墨卿闻言微怔，随即面露诧异：“陛下，太学营建、师资、粮草，耗费巨大，如今国库空虚，恐难以支撑……”

“钱财之事，无需忧心。”李柷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朕己再次向钱镠借资，他富甲江南，也乐意出资相助。”

苏墨卿忍不住失笑，摇头叹道：“陛下，您前后己向钱镠借了多少款项？”

“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苏墨卿愈发惊叹，“钱镠竟毫无怨言？”

“他只说，陛下能用得着他的钱，是他的福气。”李柷语气平淡，却透着对人心的洞悉。

苏墨卿由衷感慨：“这个钱镠，当真通透，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正因如此，他才能稳居江南，富甲一方。”李柷轻描淡写，目光己然投向宫外，“空谈不如实干，朕今日亲自去城中走走，看看长安的读书人。”

当日午后，李柷褪去龙袍，换上素色便服，头戴斗笠，掩去帝王身份，一身寻常书生装扮。赵石头一身短打，紧随其后，手按腰间刀柄，不动声色地护在左右，警惕地留意着西周动静。

“陛下，咱们此番去往何处？”赵石头低声问道。

“去秀才巷。”李柷缓步前行，语气平静，“那里聚居着长安诸多落魄读书人，朕去亲眼看看。”

长安城西的秀才巷，巷弄幽深，青砖铺就的路面布满青苔，巷内住着数十位读书人，有昔日太学学子，也有避祸而来的外地士人，虽境遇困顿，却依旧守着读书人的风骨。

李柷漫步走入巷中，便见一户人家门前，坐着一位三十余岁的青年。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破旧青衫，头发略显凌乱，胡须未曾打理，却难掩眉眼间的书卷气，正闭目晒着太阳，神情落寞。

李柷缓步上前，轻声问道：“请问，此处可是秀才巷？”

青年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李柷，见他衣着朴素、气质温润，不似达官显贵，便淡淡应道：“是，你找谁？”

“不过路过此地，随意看看。”李柷说着，便在他身旁的青石板上坐下，语气平和，“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沈砚之。”

“看先生装扮，应是读书人？”

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满是无奈：“算是吧。昔日曾是长安太学生，朱温篡唐后，太学被废，我便流落至此，苦读五年，却报国无门，无人赏识。”

李柷看着他眼中的不甘，轻声问道：“先生想入仕为官，施展抱负吗？”

“自然想。”沈砚之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乱世之中，贤才难遇明主，空有一身才学，又能如何？”

“倘若有人给你这个机会，你能做些什么？”

沈砚之抬眸看向李柷，目光灼灼，沉默良久后，一字一句道：“我能治理州县，安抚百姓；能明辨讼案，秉公执法；能传道授业，教化学子；更能执笔安天下，书写治国方略。并非我口出狂言，乃是苦读二十年诗书，不愿一身才学白白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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