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深冬,腊月。
北境的严寒,此刻达到了顶点。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死灰般的铅白色,仿佛被冻住了,连太阳都显得黯淡无光,像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银盘。大雪不再狂暴地倾泻,而是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无休无止的方式,从低垂的云层中缓缓飘落,积了一层又一层,军营的营帐几乎要被完全淹没,只露出一个尖顶。每天清晨,士兵们第一件事,便是用木锹、用双手,甚至用盾牌,奋力从帐门前挖出一条勉强通行的雪道。整个世界,仿佛被包裹在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白色茧中,寂静,压抑,只有寒风偶尔穿过雪地,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训练,在极端简化后,依然在坚持。每天只有两个时辰,在相对避风、雪被稍微压实一点的校场角落。士兵们穿着臃肿的皮袄,动作显得笨拙,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锐利。挥出的每一刀,射出的每一箭,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将整个冬天的压抑和未知的前路都劈开的气势。
虞弘的伤势,在苏清和来自母亲药箱的、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药品作用下,恢复得极好。左臂的伤口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寒冷的天气里微微发痒。肩膀的旧伤,经过持续的按摩和药敷,也未曾再捣乱。但他的脸色,却比受伤时更加苍白,眼下的黑影更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沉静,如同封冻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激流。
他很忙。训练、制定作战计划、核对物资清单、与秦烈反复推演回京路线、通过苏清的渠道与陈蕃保持高频率的秘密通信……每一天,睡眠的时间被压缩到不足两个时辰。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专注。因为他知道,风暴将至,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眼中心,引领方向。
腊月初八,一个本该有些暖意的节日。但边疆军营里,只有稀薄的热粥和沉默的吞咽。傍晚,雪下得稍缓,虞弘站在校场边缘,看着最后一队士兵在雪地里练习快速结阵、分散、再集结的战术动作,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着他的脸颊。
就在这时——
“嘚嘚嘚……!”
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马蹄声,撕裂了雪原的寂静,由远及近!一骑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黑色闪电,不顾一切地撞开辕门守卫(守卫甚至来不及完全阻拦),带着漫天的雪雾,首冲向校场中央!马上的骑士,浑身披着厚厚的、几乎成了冰壳的霜雪,脸色是一种冻僵后的青紫色,嘴唇开裂出血,伏在马背上,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急报——!八百里加急——!京城——!!”
骑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破碎不堪,随即从马背上滚落,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染着黑红污渍的东西。
虞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周围训练的士兵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倒在雪地中的信使,校场上只剩下风声和信使粗重痛苦的喘息。
虞弘迈步上前,他的动作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冰冷刺骨的刀尖上。他走到信使身边,蹲下,从对方那几乎冻僵的手指中,轻轻取出了那卷油布包裹。
油布冰冷,带着信使的体温和长途跋涉的寒意。上面的污渍,是血,己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包裹的封口处,没有常见的官印,只有一个小小的、熟悉的、用特殊手法按压出的、形如“谏”字的纹样——陈蕃的私人密记。
虞弘站起身,背对着众人,用身体挡住风雪,缓缓揭开油布。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浸过特殊药水的坚韧皮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用最细的炭笔书写,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端紧迫的情况下写成:
【腊月初五亥时,帝崩于养心殿,遗诏未现。二皇子欲登基,丞相以“国本未定、朝议未决”阻之。京师大乱,九门昼闭,甲士巡街,流血数起。速决!】
帝崩。遗诏未现。二皇子欲登基。丞相阻之。京师大乱。流血。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虞弘的瞳孔,烫在他的脑海里。
死了。终于死了。
那个给予他生命,又亲手将他打入深渊,最后在病榻上孤独死去的男人,他的父皇,大虞朝的天授皇帝,驾崩了。死在腊月的寒夜里,死在权力的中心,死在亲生儿子与权臣的角力之中,甚至连一份明确的、能平息纷争的遗诏都没有留下。
史卷书阁 提示:以上为《被废太子,开局激活权谋系统》最新章节 第35章 契机。大白鸭儿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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