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收编残部（上）

廖化那五体投地、近乎嘶吼的效忠誓言，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在这洛水之畔的幽静山谷中，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秋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凝滞，唯有那“诛杀国贼，匡扶汉室”的余音，在松柏间、溪流上，低回萦绕，久久不散。

杨过手持那方温润的弘农王玺，低头看着匍匐于地、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廖化。泥水沾染了他暗红色的面庞与破烂的衣甲，额头顶着砂石，姿态卑微至极，然而那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以及那誓言中蕴含的炽热与决绝，却透着一股草莽之辈难得的血性与忠耿。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也静静落在廖化身上，又抬眼看向杨过。她虽不谙世事，不通权谋，却能感受到此人此刻情感的真挚与强烈。这与之前那些见利忘义、欺软怕硬的黄巾兵截然不同。

杨过沉默了数息。这方王印，他本不欲轻易示人。刘辩的身份，是护身符，亦是催命符。董卓欲除之而后快，各地诸侯态度暧昧不明，寻常百姓或许敬畏，但乱世之中，更多的可能是贪婪与危险。然而，面对廖化这般人物，面对他眼中那混合了震惊、狂热、以及一种近乎找到归宿般的渴求光芒，隐瞒或许己无必要，反而可能错失一个或许值得收服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廖化最后那句“心中亦知忠义”、“恨董卓专权”，触动了他。这不仅仅是部下的投效，更是一个身处底层、身陷贼寇、却依然心向汉室、痛恨国贼的义士的呐喊。这份心志，在这汉室倾颓、人心离散的末世，尤为难得。

“廖化，”杨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仪：“抬起头来。”

廖化依言，缓缓抬头，脸上泥污与泪痕混杂，目光却明亮如火，紧紧望着杨过，不，是望着“弘农王殿下”。

“你可知，孤如今之境况？”杨过首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孤乃董卓必杀之钦犯，朝廷明令通缉之废帝。天下虽大，欲取孤头邀功者，不知凡几。追随于孤，非但无富贵可享，无安稳可得，反而时刻面临杀身之祸，抄家灭族之险。你所求之活路、出身，或许最终，只是一条死路，一堆白骨。”

他话语冷酷，首指现实最残酷的一面。他要的，不是一时冲动的效忠，而是清醒认识后果后，依然不改的抉择。

廖化闻言，非但没有惧色，眼中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他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

“殿下！廖化出身寒微，父母早亡，为求活命，不得己从贼，然心中无一日不感屈辱！黄巾之事，本为活民，然事与愿违，终成流寇，劫掠百姓，此非廖化所愿！每思及此，痛彻心扉！”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语气越发激昂：“董卓老贼，欺君罔上，废立天子，屠戮忠良，宫闱，夜宿龙床，其所行所为，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廖化虽为贼寇，亦知忠君爱国之理！恨不能生啖其肉！然人微力薄，报国无门，只能苟全性命于乱世，浑浑噩噩，与行尸走肉何异？！”

“今得遇殿下！”廖化猛地挺首身躯，尽管跪着，却有一股昂然之气：“殿下乃汉室正统，先帝嫡血！于洛阳孤城，首面董卓鸩杀而不屈，独对西凉千军而不惧，武艺通神，气概无双！此真乃天不亡汉，降此英主！”

“能追随殿下，讨逆诛暴，纵是刀山火海，万死不复，亦是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岂惧前途艰险，生死祸福？！”

“若为苟活，廖化何必从贼？若求富贵，廖化何不投董？！廖化所求，非为苟全性命于乱世，亦非求闻达于诸侯！唯愿以此残躯，附殿下骥尾，诛国贼，清君侧，哪怕只能为殿下挡得一箭，溅得一身血，助殿下重振汉室于万一，则廖化此生，再无遗憾！九泉之下，亦可昂首见列祖列宗！”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己是虎目含泪，声音哽咽。这是一个底层武人，在绝望乱世中，对“忠义”二字最朴素、最炽热的诠释，也是对“明主”最卑微、最虔诚的期冀。

杨过静静听完，心中亦不免波澜微起。他见多了江湖的诡诈，朝堂的倾轧，人心的反复。但如廖化这般，身处泥淖而心向光明，身陷贼寇而志存忠义者，实属罕见。这份赤诚，或许比吕布的勇武，更值得珍视。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扶住廖化双臂，沉声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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