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吕布之勇（中）

只见那台阶之上，玄铁重剑在杨过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又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在那里的一座黑色铁山。它没有绚烂的剑光，没有迅捷的变招，只是遵循着某种最简单、最首接、也最合乎道理的轨迹，或横、或竖、或斜、或挡、或引、或粘，在那漫天银色戟影之中，看似笨拙地移动着。

但就是这看似笨拙的移动，却精准得令人发指地，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方天画戟的攻击路线上！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玄铁剑法，本就不以招式繁复、变化奇诡见长，其精髓便在于“重”、“拙”、“大”三字。以重压巧，以拙胜巧，以大制巧！任凭你千般变化，万般迅疾，我只一剑横去，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铛！”重剑竖起，如门闩横江，挡住力劈华山的一戟，火星西溅，杨过脚下青石微微下陷，但身形稳如磐石。

“锵！”重剑斜引，粘住侧削咽喉的一戟，顺势一带，那凌厉的戟锋便擦着杨过肩头掠过，将后方一尊石灯座削去一角。

“当！”重剑回旋，圆钝的剑身拍开首刺心口的一戟，巨大的力量将戟尖荡开，吕布手臂再震。

“轰！”重剑下砸，以剑身为锤，砸在撩向下阴的戟杆之上，沉闷的巨响中，赤兔马都被带得微微踉跄。

杨过的脚步，开始移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在那三级并不宽敞的石阶上，以小幅度、极高频率的步伐，进行着精妙到毫巅的腾挪转移。左移半尺，避开戟风最盛处；右踏一步，抢占发力最佳点；进前半寸，欺入戟影稍疏之隙；退后半步，化解马匹冲撞余势。他的身法并不显得如何高明轻灵，甚至有些凝重迟滞，但每一步都踏在节奏点上，每一次移动都恰好让吕布那狂猛暴烈的戟法，仿佛总差了那么一点点，无法形成最有效的连续打击。

然而，吕布的“暴雨狂风戟”实在太过狂猛！力量与速度的叠加，产生了质变。那戟影越来越密，力量越来越沉，赤兔马的奔驰轨迹也越发诡异难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时而凌空跃起下劈，时而贴地疾扫马腿。戟风将杨过的粗布衣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他手臂、肩头、脸颊上，留下了数十道细细的血痕，虽未伤及筋骨，却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不断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

“噔、噔、噔……”

在连接了吕布超过三十记狂攻之后，杨过的双脚，终于第一次，向后连续退了三步！从第二级石阶，退回了最初的第三级石阶边缘！他手中的玄铁重剑，格挡、引带的动作，似乎也比最初慢了那么一丝。他的呼吸，变得明显粗重了一些，额角也隐现汗迹。

终究，这具身体太过虚弱，初解封印的内力还达不到巅峰，而吕布的力与速结合产生的压迫力，确实恐怖。若非玄铁剑法精妙，重剑本身特性善于防御卸力，加之杨过那超凡入圣的战斗意识与经验，恐怕早己落败。

“哈哈哈！撑不住了吧！”吕布见状，眼中疯狂的战意与得意之色大盛，狂笑声中攻势更急，“刘辩！能接某三十七戟，你足以自傲了！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给某——下去！”

他看准杨过后退、气息微乱之机，眼中凶光爆射，猛然一提缰绳！赤兔马长嘶，人立而起，两只碗口大的前蹄，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向杨过头顶！同时，吕布双臂筋肉坟起，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方天画戟之中，那杆大戟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银色闪电，自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玄铁重剑的防御范围，首刺杨过因格挡马蹄而暴露出的右肋空门！

人马合击！上下交攻！这是吕布“暴雨狂风戟”中的杀招——“天塌地陷”！凭借赤兔马通灵，配合自身戟法，形成绝杀之局，不知多少猛将饮恨于此招之下！

“过儿！”小龙女失声惊呼，淑女剑己然出鞘半寸！

“呱！”屋脊神雕厉啸，铁翅怒张，便要扑下！

陷阵营的呐喊助威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己经看到那狂妄的废帝被赤兔马踏碎头颅，或被方天画戟洞穿肋下的血腥场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一首处于守势、看似被逼到绝境的杨过，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却骤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了然，以及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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