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运河疑云

周提举被杀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萧长风带着陈三和十名护卫，快马加鞭赶到运河码头时，码头上己经围满了人。周培源的人正在勘查现场，周围看热闹的民夫和船工被挡在警戒线外。

“萧大人。”周培源亲自迎出来，脸色凝重，“你来了。”

萧长风翻身下马，抱拳道：“周大人，情况如何？”

周培源摇摇头，压低声音：“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杀了人就翻窗跑了，没留下任何线索。客栈的伙计说，昨晚没人看见可疑人物。”

萧长风跟着周培源走进客栈，上了二楼。

周提举住的是一间上房，门开着，两个捕快守在门口。屋里，周提举的尸体还躺在床上，盖着白布。

萧长风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死者西十来岁，面容富态，咽喉处一道细长的伤口，跟白云寺那个老僧的死法一模一样。

又是柳叶刀。

“周大人怎么看？”萧长风放下白布。

周培源沉吟道：“杀人灭口。这周提举肯定知道什么，所以有人不让他开口。”

萧长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提举是漕运司的人，来平阳做什么？”

周培源道：“我查过了，他是来巡查运河工程的。运河平阳段正在疏浚，朝廷拨了三十万两银子，漕运司要派人监督。”

三十万两——萧长风心中一动。

慕广留下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三十万两，买命钱”。难道就是这笔工程款？

“周大人，运河工程的账目，谁在管？”

周培源看了他一眼：“你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萧长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觉得太巧。周提举刚来平阳，就被人杀了，杀的还是漕运司的人。如果只是普通的劫财，不至于用这种专业手法。”

周培源沉默片刻，低声道：“工程款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风声。有人说银子拨下来，到民夫手里就剩下一半了。但负责工程的是工部的人，咱们地方上不好插手。”

“工部谁负责？”

“一个叫赵明远的郎中，从五品，现在就在工地盯着。”周培源顿了顿，压低声音，“这赵明远，是三皇子的人。”

萧长风心中一凛。

三皇子。

张廷玉的信里说，诸皇子蠢蠢欲动。现在三皇子的人出现在运河工程，周提举被杀——这里面有没有关联？

“周大人，我想去工地看看。”萧长风道。

周培源迟疑了一下：“萧大人，这事不归咱们管，万一……”

“万一是有人借工程敛财，害的是朝廷的银子，是民夫的命。”萧长风打断他，“周大人放心，我就是看看，不插手。”

周培源叹了口气：“也罢，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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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工地就在码头往北三里处。

那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被挖得沟壑纵横。上千名民夫正在挖泥挑土，监工的拿着鞭子来回走动，稍有偷懒就是一鞭子。

萧长风一行人沿着工地边缘走，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民夫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衣裳，在初冬的寒风里瑟瑟发抖。挖出来的泥土，要挑到远处的堤坝上，一趟来回就是两三里地。有人挑不动了，踉跄几步摔倒在地，监工的上去就是几鞭子，打得那人满地打滚。

“住手！”萧长风忍不住喝道。

监工回头，见是个穿官服的，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倨傲：“你谁啊？这里是工部的地盘，少管闲事。”

陈三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那监工脸上：“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平阳郡守萧大人！”

监工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脸色青白交加，但到底不敢再横，低声道：“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

萧长风没理他，走到那个被打的民夫跟前，蹲下查看。

那民夫三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背上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血糊了一片。他躺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嘴里喃喃道：“水……水……”

萧长风抬头看向监工：“你们给民夫吃什么？”

监工眼神闪烁：“吃……吃干粮啊，一天两顿，管饱。”

“管饱？”萧长风冷笑，“你睁眼看看，这些人哪个像是吃饱了的？”

监工不敢吭声。

萧长风站起身，对陈三道：“去弄点水来，再拿些吃的。”

陈三应声而去。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匆匆赶来，老远就拱手作揖：“哎呀，萧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下官赵明远，工部郎中，负责这运河工程。”

萧长风打量了他一眼——西十来岁，白白净净，留着三缕长髯，一副斯文模样。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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